日本游记（二）夕阳山外斜

那天早上大概是被白云照醒的，我想。云影一片接一片地从窗前扬帆而过，带着秋阳的那份特殊的耀眼。躺在宾馆的大床上，微闭双眼深呼吸，似乎可以嗅到太阳的味道以及昨夜梦中的香甜。门外传来女伴迫不及待的招唤和零乱纷沓的脚步声，因为要去参观富士山了，难怪她们这么兴奋。

旅游大巴一路疾驰，穿行在层林掩映的山路上。深秋的树木，没有夏日那般苍翠劲绿，却平添一份细腻温婉，就那么恬然、随意地在枝头舒展着枝叶。一大片一大片的苇草杂生在小径溪旁，山风不时从林间抚过，它们弯腰轻摆的出尘之姿，总让人想起古时那些应曲而舞的侍女。大约4小时后，旅游车暂停在“平和公园”，据说里面的白塔盛放着佛骨舍利子。和同伴们沿着青石砖铺就的路面缓步前行，两边遍植的樱树稍显零落之势，MR黄不无遗憾地介绍说，要是3月来会看见樱花恣意绽放的盛况。站在通往白塔的桥上，晴朗见底毫无渣滓的澄澈天空更显高远，蓦地想起那个穿梭在日本、中国之间的“情”“僧”苏曼殊，此人参禅意犹未定，避世情犹未绝，萍踪浪迹四海为家，写就了许多关于樱花的诗篇。“春雨楼头尺八箫，何时归看浙江潮？芒鞋破钵无人识，踏过樱花第几桥？”念着这样的诗句，回眸间似乎看见渡边笔下唯美的樱花世界，片片飞舞的光洁中，人朦胧情亦朦胧。一帮同事手指天边一座突兀的山惊呼：“富士山！”等自己扭头再看时，一朵浮云悠悠然漂浮其上，正好遮住火山喷发的山口，同伴筱调皮地摊开手掌，放在嘴边轻轻吹气，她是要把山头的那一抹洁白吹散，好让我们瞻仰这座神山。

带着无尽的期待，急急地奔上车继续赶路。或许是长途跋涉的缘故吧，同事们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上慢慢睡着了，独自趴在车尾的大玻璃前，看一路倒流的风景。此刻的山林，完全浸染在夕阳的余辉中，金黄色的枫叶在阳光下透亮耀眼，隐隐地携来一股清新。在山道转弯的时候，一树火红突然出现在视线里，惊喜万分、甚或诚惶诚恐地接受成熟生命的深沉和庄严，惊叹大自然的慷慨馈赠，又忍不住地想转身推醒身边酣睡的同事。“好美啊！”不知什么时候，筱站在自己身后轻轻地说，她长长的睫毛被夕阳染成柔和的金色，两个人并肩望着这一片流动的枫林，内心澎湃激昂，久久不能言语，只是紧紧地抓住对方的手。暮色渐重雾气渐起，就在我们担心看不到富士山全貌的时候，它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眼前。狂呼着冲下车去，立刻被车外寒冷的空气冻得打了个激灵，裹紧风衣和同事们站在半坡上，在暮色和秋色的双重苍凉里，把这座苍郁的、沉雄的、微带金色的、不可描摹的山用相机记录下来。

清楚地记得那天是10月29日，女儿的生日。在五合目的一颗大枫树下意外地发现了邮局，挑了一张金色夕阳的富士山明信片寄给她，连同那时自己飞翔愉悦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