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行―――杀鸡手记

小时候看《红楼梦》，中间有一段文字讲述了刘姥姥同众姐妹赏游大观园的趣事，当时的嘻笑欢闹景奉承献媚话自己都忘记了，唯独对凤姐介绍的“鸡油茄鲞”记忆深刻：“用鸡脯子肉并香菌、新笋、蘑菇、五香腐干、各色干果子，都切成丁，拿鸡汤煨干，将香油一收，外加糟油一拌，盛在瓷罐子里盖严，要吃时拿出来，用炒的鸡瓜一拌就是。”这菜肴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只读起来已让人口齿生津回味无穷，因为鸡汤的美味是品尝过的，更况有那么多的辅料提味增色，所以现在每每看见有鸡肉下菜的，第一时间总能想起这个“鸡油茄鲞”来。

女儿打小身子骨弱，表姐特意从农村给她带来一只公鸡补身子。时值傍晚，菜市场已经关门，如何处置这只活蹦乱跳的鸡让自己左右为难。和女儿一起围着老公左夸神勇右赞崇拜，企图让他出马手刃小公鸡，怎奈这厮靠着沙发面带微笑一番陶醉享受后，眼睛一闭一字一顿地说：“我－不－杀！”望着被折腾地乌烟瘴气的阳台，咬咬牙决定自己出手。上网找来武侠小说， 专挑血腥的打斗场面看，入迷之后，觉得自己就是作者笔下那位驰骋江湖的女侠客，快马飞鞭惩恶扬善好不痛快，杀一只鸡又算什么？当下雄赳赳气昂昂地左手抓鸡右手持刀来到小花园，闭上眼睛，想象自己此刻正置身荒漠，狂风卷着沙粒从耳边呼啸掠过，疾驰而来的马蹄声杀气浓重，黑衣人的刀已经出鞘，铮铮寒光分外刺眼，就在刀光暴起的刹那，自己的青冥剑无声中已直抵他的咽喉，血花飞溅，人头落地，大地一片寂然。意念到此，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勇气动手，睁开眼睛却看见那只鸡也睁眼看着自己，立马吓的面色苍白两腿发软，扔下刀和鸡仓惶而逃。坐在椅子上喘息片刻后，努力回忆小时候爸爸杀鸡的样子，似乎要把鸡的头藏在翅膀下，只露出脖子来，这样减少了对视的可能而且方便干净利落的出刀。喝了几杯白酒壮胆，抓住公鸡，把头藏了，拿刀对准咽喉部位割了下去，鸡身子剧烈的抖动着，闭上眼睛机械地重复手上的动作，感觉时间异乎寻常的难熬， 有热乎乎的东西溅在手臂上，顺着手腕流了下去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女儿从捂着的指缝里看见鸡已经不动了，上前来拉住自己的手说：“妈妈，它已经死了。”睁开眼睛，看见雪白的裙子上，满是点点血迹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晚上的鸡汤，自己一口也喝不下，总想起那只鸡的眼睛和血淋淋的场面。整理书籍的时候，又看了《红楼梦》中关于“鸡油茄鲞”的那一段，却再也找不着美味的感觉，从此对于这菜的美好幻想也破灭了。入睡之后，噩梦连连·····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