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让我把题答完！”(2002-10-22 )

    北京的天气有些冷了，我站在工商大学三教学楼外，寒颤不已。我不是专门来这里感受寒颤的，而是在等候考场内考试的朋友。冷，除了衣着的单薄，也有一份替朋友担忧的心情。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，我已想见考场上朋友的内心必定开始紧张了。我的周围已经有走出考场的考生。一位女士和男士在交换心得。“你把题答完了吗？”“没有，根本不可能答完，只剩四十多分钟了，我一看还有三大题没做，肯定做不完，做不完还考什么，做了的全正确，也就那点分，何况你又能保证做了的就全正确？”“下一年不考了，考也没戏，你说考这个花了多少代价，花钱不说，关键是其他什么也做不了，耽误了多少事儿。”一个老头走过来插话。“这是什么考试呀？”“证券审计资格考试。”“难不难？”“咋不难？！不难我就不出来了，关键是你做不完题。”“大学本科生考这个能过吗？”“大学本科生！研究生还过不了呢！”“那考这个有啥好处？”“好处？好处可大，考过了在北京找个工作，月薪1万。”女士用手指比画了一个“一”。“岂止1万，至少三万。”男士用手指比画了一个“三”。老头发出了一个完全明白地“哦”，点了头，微微地笑。我知道，这样的考试，没有谁走出考场会说“感觉良好”，所以，我认真地听他们对话，想感受他们的体会，以充作稍后对走出考场的朋友的鼓舞。夜幕来了，门外的人开始多了起来，大都是工商大学准备上自习的学子。他们在门口的聚集宣告考试已经结束。朋友走出考场后的情绪，比我想见的还差。“今年比去年还差。”“法规呢？”“法规也不如去年，出题的人真无聊，居然对法律责任出了一个大题，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全记得住。”“是有些无聊，这方面搞点选择差不多了。”“今年再过不了，下一年不想考了。”“不能这样想，不能丧失信心。”“没有办法，你说这个书还能怎么看，总是答不完题，……”朋友的话音显了难受。我不忍问，就连安慰的想法也放弃了。一边想着实际的残酷景况，一边要安慰遭遇这境况的人，安慰者自身就需要底气。我实在没有这样的底气。万物承受有度，何况于人呢？内心的痛只有痛者可以感受，或可用时间来抚平，或可将痛干脆地藏匿起来，避免新的触动。放弃考试，或就是现实的选择，痛苦也就不需要勇气和信心来填补。

    痛并快乐着，不是人人可以有的福气。痛并痛着，赐予的是众多的“大家”。谁在制造这次考试痛苦？无聊的出题者，这是考生的回答。愿考者自己，这是出题者的回答，或者旁观者的心态。利益让利益的相关者来评说，总免不了偏见。然而，社会何处有无偏见的利益无关者呢？利益的平衡最终还是要靠利益相关者自己。他们都既要有检视自己的勇气，和革除弊习的行动，也要有观察对方状况的想法，和站在对方角度考虑的品质。考试，是制度设计者和考者的共同活动。双方共同制造了考试的痛苦。考生自己，他们如何自己制造了痛苦，只有自己清楚——或者用功不够，或者粗心大意，或者发挥不佳……。这些应由考生自己控制。制度的设计者制造的痛苦，非考生所主宰。但他们是否也如考生一般深刻反省自己，的确值得怀疑。

   “请让我把题答完！”，这是众多考生的共同欲求。这是一个怎样的请求？众人的请求，合理的请求，可怜的请求，障显这个行业怪现状的请求。从97年到2002年，考了几年，考生们请求了几年，但考生碰到了一个固执己见的诉求对象？他们甚至不明白这个对象是谁，只能懵懂地牢骚和骂。

   “请教材和制度保持统一，不要出太多的错！”，我每每见到一些人，在他们的简历中将编写教材视同可以示人的“荣耀”，但如果他们注意到考生的“愤骂”，是否还有显示的勇气呢？就目前来看，他们连正视考生“愤骂”的勇气也没有，显示的勇气也无从消减。考生是宽容的，他们不要求“不要出错”，只要求“保持统一，不要出太多的错”。可怜的请求！

   “请给我们一点信心！”满足这个要求似乎有点难。“考生的信心，我们有什么办法呢？！”这是制度设计者的想法。但能够参加考试的，也是在这个行业呆了些年头的了，150分的题，只有那么1.5%的人上了70分，其他人难道全是笨蛋和偷懒者吗？如果他们大多数不是笨蛋，又不是偷懒者，制度设计者就有反省自己的必要。不仅仅是给没有上线的考生信心，也是给上线的考生信心，给考生家人和同事一个信心，给客户一个信心，给行业一个信心，给全社会一个信心——对专业和法规，150分，大多数中国CPA还是可以及格的，只要时间足够！重要的是：还要给制度设计者自己一个信心——证明自己身体无恙，大脑清晰，没有毛病！制度设计者如果不愿意提高合格率，但提高及格率总是可以的吧！

    列了考生的几点请求，我有一个问题：为什么没有人关注的他们的呼声？制度设计者自主侧耳倾听的欲望，我们早已不应奢求。考试后的总结，除了告诉大家考试秩序井然、圆满成功外，从未见他们对考生这一大群体的反映有描述和关注。我奇怪的是考生的同类对考生的困境也麻木不仁。事务所的合伙人需要自己的职员能够通过考试，却未见他们就考试有所呼吁和反映。诚信，他们联合起来宣言！考生——其职员的共同欲求，他们却沉默寡言！未见过对自己的利益这样漠不关心的。当事务所在为缺少证券执业资格的CPA（现在的20人标准，未来的更高标准）而担忧时，他们想见的不应该仅仅是现有资源的稀缺以及这些资源的重新分配，而是促动资源的开发——总量的增长！考生的欲求，不只是考生自己的欲求，这也应该是考生所在事务所的欲求。事务所需要将欲求话为呼声和行动。毕竟考生自己的力量和平台是有限的——我们或者他们见闻的只是网络上和朋友间的愤骂，难有大的警醒！

    痛苦和失望，今年复往年，今年尤甚。未来会怎样呢？如果沉默是从今而后的未来，一切就不可预期。末了，对考试的CPA，我要说：当一切不可改变，CPA，请坚强些！人总是要这样那样的活吧！

    我终于还是忍不住说：制度设计者，请关心这一大群CPA的请求：“请让我把题答完！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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