［秋风生活］回到那棵树下（蔡春燕）

 

回到那棵树下 

 

 

那是/有一天凌晨你醒来/惺忪之际喃喃的痴语/说你在昨晚恍惚的梦里/ 和我同靠在一棵树下/前后的事/一翻身就忘了/只记得树阴密得好深/而我对你说过一句话/“我会等你”，在树阴下。

  我从早晨的残梦中苏醒，望向纱帘窗外，树影隐动，鸟声依稀。我手上还握着李清照的词卷。《怨王孙词》：帝里春晚，重门深院。草绿阶前，暮天雁断。楼上远信谁传？恨绵绵。多情自是多沾惹，谁拼合，又是寒食也。秋千巷陌人静，皎月初斜，浸梨花。最近我总是想你，想起你飒爽的身姿，雅致的诗情。我听见你唤我“宛儿”。
  秦淮河边，歌舞升平。我是你的妾，我愿意就这样跟随你，远离笙歌与喧嚣，做一个平凡的女子，我已无憾。
  可是，我不允许有任何人来伤害你。“骂贼全无惧，思君心如煎；孤灯伴永夜，冷月照无眠。柔肠寸断处，残折五更天；休傍梅花影，触景易情牵。”别了，我的夫君。我多么想与你一直相依相偎。如果有来生，我一定是杨柳岸边驻足等候的女子，等待着你的归来，与你重逢。
  过了奈河桥，喝了孟婆汤，我依然听见你对我的召唤，痛彻心扉----《影梅庵忆语》：冰丝新袍藉罗裳，一曲开筵一举觞。曾唱阳关洒离泪，苏州寂寞当还乡。我心系魂牵的夫君啊，人世的沧桑可曾摧老你的面容？不，没有，你在我心目中，依然是当年的郎君。
　　

 

  “冒辟疆写下《影梅庵忆语》追悼小宛的时候已经八十二岁了，他的屋里依然挂着董小宛的画像。真叫人感动啊！”我对躺在床上听歌的他说。
  他下床，从后揽住我说：“恩，知道了。你又感动了。开心点哦！”他点了点我的鼻子。“我去给你准备吃的。”他起身，朝我笑着。
  “恩”，我望着他，微笑着。合起书，眨了眨眼中湿润的东西，起身去了阳台，那儿有一张木质的藤椅，躺上去，透过阳台上的花，依稀可以看到飞鸟，和丝丝缕缕的阳光。
  “给你放张CD！”他在里屋喊着。“哦，好！”音乐响起，有笛子和琵琶的声音，“相隔遥远的公主长平，闭上眼
随思绪飘荡，恍惚中来到老树旁，感觉到在故事中央，目睹这殉情的鸳鸯，去倾听回绕了千年的余音，是否我们该去寻觅那一种爱情叫做至死不渝……”我望了望里屋他的身影，他回过头来，冲我一笑。

  他是高级摄影师，有一年到我的小镇拍摄风景。
  我在杨柳岸边作画。那儿有一个很大的湖，四周都是翠绿的杨柳。我喜欢画水纹，因为我喜欢涟漪的感觉。周围水纹散开的时候，如同轻拨了琴弦，而那漾开的水珠就象轻盈的音乐飞出，飞到树梢，飞到我身旁。我还喜欢画柳丝，画柳丝上点点碎碎的阳光。那天，我就这样静静的画着，完全忘了时间。最后，我在水上画了一架古筝，直到一个声音响起----“凌波仙子！”，我才抬起头，我看见他俊朗的面容，温暖的笑意，暗含赞许的眼睛如同一阵微风，拂面吹来，将我卷进他的世界。

  后来我们一起去拍风景。我们拍石板路，拍青苔，拍脚印，拍雨后的荷花，拍老太太剪纸时的笑脸，拍农家餐桌上的茶壶。----他要走的那一天，偷拍下了我一转身对他说话时的笑脸。
  “我要走了”。
  那一刻我僵硬在那里。
  他走过来抱住我，“我会回来！”我听到耳边他坚定的声音。远处的土墙渗透着淡淡的光。

  他在另一个繁华的城市工作，有高额的薪水和固定的交际圈。而我，只是一个在工作了几年之后，放弃所有来到这个小镇自由写作的女子，偶尔会画画，弹弹古筝，我将我的全部热忱都倾注在我所热爱的世界里。

  “小姐，我可以为你摄影吗？”有人叩响我的房门，我打开门，是他！背着大大的行李包，略带沧桑的面容，闪亮的眼睛，手里拿着拍下我的那张被放的很大的照片。
  ……

  “城市星光再辉煌，也比不上这里有你陪伴的灯光。”27岁那年，我们结婚。
  晚上睡觉的时候，他握住我的手，对我说，要握就是一辈子。你不许逃。我们紧紧依偎。

  
  此刻的我们，也许就是那时痴妄相许的来生。如果有一天你走丢了，别忘了回到那棵树下，或许当时，遗落了什么在树根。三生石旁，锁定今生。

 

 

作者：蔡春燕（燕子），是秋风高中同学。其文笔优雅细腻，如行云流水，其作品有《哥，哥》，《似水如花》，《暗花梦魇》，《伫望风中》等等，请打开此网站欣赏：http://www.trueme.net/i.asp?野棕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