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下的斑马线和广场外的关键词
----独特的温州人基因造就草根里的“场经济”
(2006-08-31)
在这样的情形中,我们似乎可以看到温州人的某些特质,或者说基因一样的东西。
许多人惊诧于温州汽车的速度,即便是在拐弯的地方,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。在一些没有安装监控系统但是安装了红绿灯的路口,红灯的地位甚至连黄灯还不如。有人说这是这里人不尊重交通规则,但是在那些安装监控系统但是安装了红绿灯的路口,大家都规范的模范着呢!在日常交通中,还有一个现象值得关注,就是在斑马线上的资源争夺上,客观看来,斑马线并未起到让汽车礼让行人的作用,特别是在一些监管不严的路口,车辆更是恣意直行,毫无减速之势,弱小的行人只好等车辆飞驰过后才能安全过马路,然而一串又一串的车子,何以是尽头?尤其在火车站这样比较忙的地段。许多外地人过个马路需要五、六分钟,大部分还是在本地人的“掩护”下,随大流而鱼贯,即便如此,汽车很灵巧地插身而过还是很正常的。有人说,温州的部分斑马线只表示人可以横过,不表示汽车必须礼让人。
这个话题再谈下去,似乎要说交通问题了,或者会说“丑陋的温州人”之类,笔者不是这个意思,而是在这样的情形中,我们似乎可以看到温州人的某些特质,或者说一种基因一样的东西。在经济领域,它就表现为:在市场提供的机会面前,任何人不会谦让,不会因为你是弱者就会受到谦让的礼遇,可能还会抢食留给弱者绿色通道,这种“抢”表现得非常礼貌,绝对不象马路上那样直接,更贴切的表达应该是“挤”。
温州汉子,“剥了这层皮,全身只剩下胆”了。只要没有明确的设限,自己绝对不给自己设置限制的。
前段时间又得知这样的一个故事,有两个兄弟在十年前是温州纸包装业的翘楚,他们当时只用简单的机器生产,当时生意非常红火,如果他们当时联合经营,则规模肯定是第一。可惜当时犹豫了一会,也就是这“一会”,把机会让给了后来者。精明的后来者发现了这一市场需求后,果断筹资上了流水线的,现在均已发展成较大的规模,而这兄弟俩的市场地位越来越弱,其实对他们自己而言,是原地踏步,但外围市场让他们由大鱼变小鱼,由小鱼变成虾,现在每每看到年轻的后生,经常感慨不已。而他们的失败正是对市场机会的漠然。----即便已经是“老大”,你还得要去挤,否则就可能万劫不复。
斑马线也好,两兄弟也好,说的都是一个怎么对机会把握的事情,在市场大的机会面前,根本犹豫不得,虽然有“能做老板”、“能睡床板”的气度,但是眼睁睁地把本属于自己的机会拱手让人,三十年河东再三十年河西的事情真的在自己身上映射,人还是不自在的,因为温州基因告诉他,温州汉子,“剥了这层皮,全身只剩下胆”了。只要没有明确的设限,自己绝对不给自己设置限制的。这才是温州人的基因。
正是这样基因锻造的温州人,才不囿于环境,在全球各地做生意,即便在最落后的环境中,或者在非常边缘的条件下,他们也有办法挣到钱。
这里且不说那些传奇的大人物的商业故事,就到火车站附近看看吧。
在一些公交车站边上,经常会看到报摊,报摊的报纸从来不愁卖,这里买报纸的人一部分需求是打发时间,另外一部分基本上是因为乘车要找零。不管什么情况,在这个时间和空间里面,5毛钱买一份报纸,是很容易做出的决策,报摊的报纸种类非常有限,都是本地的晚报之类,一只提包都能带走。在这个特殊的场合,报摊“恰巧”迎合了顾客找零看报的核心需求,从而形成了与乘客(读者、换零者)、公交车站、无人售票公共汽车间的“简单”商业生态系统。这样精细而有自然而然的设计,只要你留心,在温州的乡陌和弄巷随处可见。
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在火车站广场附近的报摊,非常简易地遮阳伞的竿子上,伸出两块纸板,非常工整地刻上“地图”和“冰水”两个关键词,广场内外的人,都能非常容易地搜索到。业主非常清楚炎炎夏日游客刚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眼下最需要什么。地图是最标准的那种,冰水是一些饮料,根本不用冰柜,在盒子里面放在几块冰块就是一个非常便于转移、携带和展示的袖珍冰柜了,饮料种类也不多,常见的几个大众品牌,一声电话,很快就有人送货过来补充,以至于有游客说“这冰水怎么不凉?”。他们决不贪图多大、多全,只抓这个“场”里面消费者的核心需求,并用最低的成本满足需求。一旦最关键最主要的需求立即得以匹配,价值实现就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了,温州的许多商品事实上赚的是快速流水的钱,那些超额的利润大部分给那些外地的流通商了,当然随着一批强劲品牌的兴起,这样的情况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。
悠然的报摊业主就在那一个平方的遮阳伞下,做起了温州老板。
温州人这种对机会的把握,对供需关系的理解,对“适逢其时”的参悟,时刻推动着温州经济的飞速发展,他们会根据需要将每个产业分工到最细,适时抓住顾客,满足市场上每个细小的需求。
因此温州的小作坊非常多,我有一位朋友开玩笑说温州十个人就有九个是老板。资源掌握在大众手里,流动频率很快,整个产业的流水也越来越大,时间和资源在不停的换手中无限增值。他们的事情,看上去虽然很小但是特别对路,一旦条件突变,就可以将小买卖做成大生意,其实与其说是条件突变,不如说是他们掌握了那个“场”里面的供求关系的变化,用一个更经济的方式罢了,许多时候,这个经营方式的变化也不是暴风骤雨式的,而是不断演进式的。
一位新朋友,在二十多年前曾经出差到温州,他的业务单位的小伙子在晚饭后,带他看温州夜景。至今,他印象最深的是,在温州街头居然有专门卖零烟的,一起溜达的朋友可以就近坐下来,请抽香烟,小烟贩将零售烟定价为5分钱一支(而一整包烟单读买只需4毛钱),烟贩这种变零为整的方式每包烟可多挣6毛钱,买烟的人有面子也有里子,他们以能请抽烟为面子,而不是从自己的一包烟里面抽出一根为面子,这也是温州人的一个基因啊。
零散卖烟的利润是丰厚的,当然烟贩要承担销量风险,但是他知道那个“场”里面,他能确切地得到什么。这或许是叫精明,他们知道,只要零售总数达整售总数的一半以上均是有利可图的。
近读温州新闻人瞿炜的《温州记忆》,其中在说温籍数学家苏步青的时候提到,“据不完全统计,在数学方面,(国内)温籍教授二百多位,其中三十多位担任过著名大学数学系主任或数学研究所负责人。在同一时代,从同一城市中走出如册众多的数学家,并都能够在各自的领域取得较大成就,这在中国乃至世界数学史上都是非常少的”。人都说温州人的每根头发都是天线,都会捕捉商机,其实人人都是应用数学家,怎么用最少的资源、最短的时间获得最多的利益,比那些保险公司的精算师还会算。
----因为,每个人都有鲜明的“场经济”基因烙印,都明白需要在一个场里面协同地共同获得利益,而不是简单的商业搏弈。
这些原生态的宝贵基因,现在也在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中,处于非常危险的被格式化边缘。即便如此,温州微观经济的独特模式,依然对我们有很深刻的启发,甚至由此为发端,会引起一场伟大的“场经济”革命,让我们伟大的文明古国演化为文化、经济都强盛的现代国度。
且看下一篇“从制造大国、品牌小国到能力强国”。